學超持戒研讀日記

二千零八年月一日

學庸之解

學庸之解,何為而解也?蓋為論語言性,分性習而未剖理氣,故百餘年告子之徒出,而杞柳之性、湍水之性、及性惡之說興,而降衷之恆性昧矣!此乃論氣不論理,性體之所以不明也。是以孟子得孔門之正傳,起而救之以性善,是則是矣,然論理不論氣,而後起之情識未悉,故不達者,多以之為迂,理微難見,氣顯易知故也。迨至有宋濂洛諸儒輩出,補前賢之所未備,而性遂有本然氣質之別,理氣分清,較之前賢頗為詳盡,而又未嘗言及本然氣質二者,大本大源之所從來。其失意傳言,誦言忘味,志弋名利,無心聖賢者,固無足論,縱使有志,或於源頭未清,亦無從入手。論者不失於空言無憑,則失之以氣為理。賢關聖域淆然莫辨,人心道心混為一途,而精一執中之傳,已在若晦若明間矣。愚于是不揣固陋,因中庸之天性,大學之明德,闡明理天氣天,為理性氣性,人心道心之所自出,不令後之學者,生漫無入手,望洋而返之嘆。斯解言理必本於河圖,驗之大地,即東西南、北不易之寒熱溫涼,推而至於性,分之四端萬善,使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之無極理天,燎然在目,再推無極之真,二五之精,妙合而凝,三五之體用費隱推,而至於河洛卦爻,理天氣天百王不易之大經大法,以實大人大體之用,則理周性命。人稟天理,天人一貫,賦畀稟受之際,鑿鑿可據,天與人合,人與天通,窮神達化,目前即是,不假強為。已入聖域,得其真傳,知所入手,盡性至命。雖理微道大,步步腳踏實地的,知不睹不聞、無聲無臭、體物不遺、洋洋如在者,到底為何事,即極深研幾,確有把柄,知聖賢心法,非漫漫無稽之空談,方知至靜不動之理。人得之為本然之性,降衷之性,性善之性,人生而靜之性,堯舜之不異眾人者也。若只言本然,不究氣質,雖無礙於明德率性之道,猶恐不足以惺未達者之心。故無極理天而後,又申明太極、陰陽、四象、八卦,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一周之流行氣天。又復參之以星辰日月吉凶之性,以及旺相休咎生克制化,萬分不齊之所以然。天氣如何分之與人為氣數之命,人何以得氣天之所命者,為氣質之性,以究壽夭窮通智愚賢否之所由來,方使理常氣變,燎若指掌。聖域賢關,燦如列眉,使有志為學者,不致有南轅北轍,莫知適從之惑,得其大本大源之所在,瞭然性命天道之微。由約入博,必令窮究經史子集,考驗古今國家之興廢,人事之得失,以及元會昇降,世運變遷,天地終始,人物訊息之顯。洞悉費隱,明中之體,廓大之量,入手以靜,了手以誠,通達本末,盡人合天,而內聖外王,明德新民,修道立教之綱領條目,治平位育之極致功效,有不外此而得者矣,此學庸二經之所以解也。

天者何?理也,氣也。氣天上運星斗,下貫大地,寒來暑往,執行不息。積厚有色,謂之碧落,未厚無形,謂之虛空。碧落、虛空莫非天也,氣無不在即天無不在也。人自降生之時,然一聲此氣由口鼻而入,虛空之氣天也。此氣由口鼻分而與人,謂之命;人稟天之所命者以有生,謂之性;故曰天命之謂性。此氣數之命,氣質之性也。天之與人皆同此也。而人有智慧賢否壽夭窮通,萬有不齊者,何也?此氣雖渾然一團,而有陰儀、陽儀之分。 陽儀自冬至九地之下升而為復,曆一百八十二日有奇,始至九天之上而為純乾六陽之月。其陽儀一百八十二日有奇,其中又分九十日有奇為春,九十日有奇為夏。春即河圖之八,少陰之數也;夏即河圖之七,少陽之數也。春之數在河圖為三八,內為少陽,外為少陰。在洛書則春當左三之位,純為少陽;夏當載九之位,純為老陽。夏至之後當二之位,是為少陰;冬至之前,當六之位,是為老陰。此陰陽互根之義也,而四象分矣!由是而推之,而八卦,而六十四卦,而三百八十四爻,衍之而為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策數,而天度鑿矣!化原彰矣!智愚賢否、壽夭窮通:從此而分矣。加二十八宿附天而動,其人降生受命之時,正當某宿某度之氣,適值其會而入之,則其人之性各肖其宿之性。宿有吉也,故人有善惡。其命則參之春秋寒暑、晦朔弦望、日時干支之生克制化,而氣質之性所以萬有不齊也,此降生而後得之氣天者也。若夫本然之性、天賦之命,則來自理天。氣天上運星斗下貫大地,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為一終始,流行不息,變而有常之天也。理天則貫乎氣天之內,而為欲界、色界之主。雖不離乎氣而實不雜乎氣,超乎欲界、色界之外,則委氣獨立,而為無色之界,此靜而不動、常而不變之天。流行不息變而有常之天,無形有跡;常而不變之天,形跡胥泯。無形有跡者,因隙而入,行而後至,形跡胥泯者,則入不因隙,至不待行。三界內外,徹上徹下,四維八方,莫非理也,理即所謂無極之真也。天地相交,天地即二五也;雌雄相交,雌雄即二五也。二五相交,而無極之真,無不渾合其內。二五有形,生有形之質,無極無形,作無形之性,性者以人物稟受而言也。無極不落陰陽,不分五行,渾然粹然。故天賦之命,本然之性,堯舜不異眾人,此未生以前得之理天者也,此亦曰天命之謂性。得之理天者,神為元神,心為道心。開竅於目,得之氣天者,神為識神,心為人心。開竅於口鼻,故人之目通理天,口鼻通氣天,如魚之在水焉,然通而不知其通,不得大通終通與之合而為一者,物慾之引、情思之蔽也。本性蔽於情思,情思役於物累,于是迷真逐妄,流浪生死,而鬼關禽關于是乎入矣!賢關聖域于是乎違矣!此性之所以必須乎率也。朱子曰,率猶循也。卻欲循氣則入賢關,息氣合神則入聖域。入賢關者,氣還太極天也;入聖域者,神還無極天也。知其氣而養之,塞於天地,賢人之道也;知其神而凝也,範圍天地,聖人之道也,故曰率性之謂道。天命之謂性,即大學之明德也;率性之謂道,即大學之明明德也;修道之謂教,即大學之在新民也。大學之三綱領,即中庸之三綱領也。大學者學大也,而至大者莫如天,故唐堯則天,孔子律天、參天、配天。率性之“率”即不愆不忘,率由舊章之率。愆者過也,賢智之過者,多入頑空,忘者不及也。性情之卑者,多淪功利,此皆偏而不中者也。不愆不忘,知上帝與我之舊物,而率由之。知其體則謂中,達其用則謂庸。蓋喜怒哀樂之未發,體之中也,內聖之學也;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,用之中也,庸之實也,外王之學也。兩端,即德性、問學之分也。道不可須臾離者,離乎理則違乎聖域,離乎氣則入於鬼關,此以道體而言也。若以道而用言,則操則存,惟狂克念,可以作聖,舍則亡:惟聖罔念亦可作狂,而道可須臾離乎?慎獨一事,朱子則以人所不知,己所獨知為獨,此入手之法也。李中孚則以無對待、無配偶、萬象之主為獨,此了手之法也。了手之法,誠者天之道也;入手之法,誠之者人之道也。“視之而弗見,聽之而弗聞”,天道之隱也、微也。“如在其上、如在其左右”,天道之費也、顯也。顯者,即三達德、五達道、九經、三重之事也;微者,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。體為天德,用為王道,此君子之道,所以本諸身,徵諸庶民,考諸三王而不謬,建諸天地而不悖,質諸鬼神而無疑,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也。行此道者,既不索隱行怪,安於小成,又不廢於半途,悔於無聞,故能素位而行,無入而不自得,然後臻參天地、贊化育、天地得位、萬物遂生之效,如是則惟天降中,惟聖中庸之能事畢矣。中庸一書,首以天始,終以天結。以不睹不聞入手,以無聲無臭了手。極之顯微,廓之費隱,貫之誠明,推之為三達德、五達道、九經、三重、三千三百,天人體用,本末兩端,內聖外王之法。而末後一筆掃去曰,聲色之於以化民之末,德輶如毛,毛輶有倫,而上天之載,必無聲無臭而後為至。以是知有之本於無,生於無也。有者顯也,無者微也,有無顯微,本自同源。達其微而不達其顯,謂之素,有體無用;達其顯而不達其微,謂之偏,有用無體。此兩者皆落於一邊而不中者也,而執象頑空者,可以知所返矣。中之一事,又有經中緯中之分,經中理也,理則常而不變;緯中氣也,氣則變而有常。常而不變者,三綱五常,亙古不易;變而有常者,文質三統,因時制宜。體之謂中,行之謂庸,行成有效謂和。或問: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。如人不致中和,天地將倒置乎?餘應之曰:天地者,陰陽也。喜怒哀樂者,四時也。發而皆中節者,如當喜而喜,則春行春令,中萬物發生之節;當樂而樂,則夏行夏令,中萬物暢茂之節;當怒而怒,則秋行秋令,中萬物結實之節;當哀而哀,而冬行冬令,中萬物收藏之節。故帝王之治,賞行於春,刑行於秋,迎夏於南,接冬於北。發號出令,各隨其時,勿伐天和。三公論道,燮理陰陽,陰陽得位,則天地得位,天地得位,則萬物遂生也。否則當喜而怒,仲春行秋令,則國有大水,寒氣總至,寇戎來征;當喜而哀,仲春行冬令,則陽氣不勝,麥乃不熟,民多相掠;當喜而樂,仲春行夏令,則國乃大旱,暖氣早來,蟲螟為害。舉凡尊卑相陵,男女相乖,舉止不時,號令失當,即此皆可類推。夫陰陽乖戾,則天地失位,天地失位,則雨暘寒暖不時。雨暘寒暖不時,則疾癘夭札,百榖草木之災,即相因而至,如是則天殃人害,萬物之產生難遂矣。然人有貴賤,位有尊卑,而政令行事有小有大,故王省惟歲,卿士惟月,師尹惟日,庶民惟星,其行事得失,感召災祥,或關天下,或關一國,或關一家,或關一身。其責任之輕重,亦為萬有不齊之別。如天子有道,端拱無為,其息機神凝所感,則大塊之戾氣全消,故風不鳴條,雨不破塊,海不揚波,雲瑞日祥,霽月光風之下,萬物得所,鹹登仁壽。是以白雉有獻、旅獒有貢,而梯山航海之國,有不召而至者矣。三代而上,道在君相,則責在公卿;三代而下,道在師儒,則責在學士。天人感召,捷若影響;德之流行,速於置郵。如有識者,當不以餘言為妄。